前世今生(#testing)

中國人愛穿越劇,我也想帶他們穿越,想像和感受一個滿洲的中國。中國的「現代感」,發源於滿清治下的中國。經過300年統治,近百年至今日具有現代與國際概念的中國,其實是一個新滿洲、新中國,滿清和中國密不可分,水乳交融,又或換句話說,現在的「中國人」跟清代以前的「中國人」質感上已經格格不入了。 #故事純屬虛構 #恆鈞 #闓懷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前世.恆鈞.投胎 他穿一身滿洲人的長袍馬褂,有時候也會穿西裝襯衫打領帶,常常戴著副墨鏡,都是文質彬彬的樣子;臉上散發年輕俊朗的帥氣,自幼讀書上學,骨子裡滲了點文人儒雅,同時沾染了追崇摩登世界的慾望和時髦,是清末民初紈絝子弟公子哥兒的流行形象⋯⋯ 滿洲新中國,被逼迫著出世了;沒有意識,並不自願。 時至今日,中國人對清代的情意結有增無減,關於清代的流行小說、劇集、電影充斥著這個片大地,而外國人對現代中國的第一個印象也是留辮子的民族。無可否認,現代新中國的母親,就是滿洲的中國。說它被逼迫,是因為現代的中國一直弱得根本沒辦法替自己選擇,也沒時間讓中國人思考什麼是中國人,只能任憑強者擺佈。 他也不自願的,投胎在一個末代皇族,隨著家族起落,經驗過貴族的生活,也落難過。他在怎麼樣的環境,就做個怎麼樣的人。 「我是不是中國人?」他很疑惑。 「你是中國人。」一個日本朋友對他說。 「我又不覺得是,如果是,中國人為什麼因為我是滿洲貴族而打我、侮辱我呢?我現在只不過是個平民百姓。」 「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。」一個俄羅斯朋友對他說。 「或者應該說,我比他們更『中國人』。你看,他們不是在穿我們的衣服、說我們的北方話嗎?」 「對,從前中國人不都是穿長衫辮子嗎?」一個英國朋友對他說。 中國人帶著滿清的影子,走進現代。

供養我到來世

一星期重複細嚼一次天堂的味道,那是用血肉換來對將來的承諾——現在的一切都會過去,包括朽壞的思想和朽壞的軀體;眼前和心中憧憬的無論有多麼不相干、差距有多麼大,都不放棄期待。一星期其餘的日子,都是為星期天做準備,把俗世的一切包好,捧到祭壇上賣掉,換來一杯血和一塊肉,吃了喝了,供養我直到來世。

漫天落葉

當心中的東西不再受壓抑,人就胡言亂語,像醉酒,像瘋子。那些東西多得可以充滿整個宇宙,從哪個角落開始收拾起來?抬頭看,漫天都是,捉不住。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 一片片記憶像落葉,鋪滿地上,很凌亂。它們存在,它們獨特,但要找起來、辨別出來從何入手?用掃帚灑脫地撥到一旁,堆滿兩邊,讓出一條乾乾淨淨的路來,讓生活可以走下去。 胡言亂語過後,又變得不那麼執著,不用給每片落葉都打編號、起名字,生活根本沒時間讓你整理這一切。任它們隨機地飛,腐爛,埋葬,融到泥裡;長出來的新苗,自然是過去的造化。

一個字

我生活方式的巨變,都源於一個字,而且變了就不能再回頭,恢復從前的生活。所以當下每一個狀況,都可說是間接直接那時候種下的果;我現在如何生活,都勾起當日的因由。這道痕,很難磨滅。 外人看我有多好,一個人支付一個私人空間;其實自我出來工作,縱然喜歡獨處,但從沒想過自己搬出來住。直到對未來有了幸福的憧憬,有了信心,有一天我突然就做了這個將要改變一切的決定。不贅。 此時此刻,單身,就是我最新的生活模式。一隻小狗代替了故人,跟我同住。

奇畫

我給一幅世間奇畫迷住了,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它。我是在路上不經意地遇上的,其他來來往往的人,有的在它面前走過不瞥一眼;有的停下腳步望望,聽聽賣畫人解畫;但很少人像我這樣駐足良久,情有獨鍾。我從未見過一幅這樣有意思的畫,美妙的浮世繪,能夠跟看畫人說話,每一處景象和每一個人物,紋路意境表情動作種種細節,都有玄機,突然之間我好像悟出了些什麼。我在路上走了十幾年,兜兜轉轉,尋尋覓覓,那幅畫就好像我要找的東西。對嗎?其實我在找什麼呢?找來找去,尋尋問問,從未嘗過真正的滿足,究竟我在找什麼呢?畫中的細微處,每一筆的力度都恰到好處,勾勒出人和物的輪廓和性格,有溫柔楚楚的,也有硬朗的;感性時脆弱如絲,筆觸輕而淡;大是大非當機立斷時剛直不阿,筆觸堅實。這畫是一個觀看世界的全新角度,它在我面前掀開了一直掩蓋著宇宙的面紗。我沉醉間,它指給我看畫的最中心,那一點,叫做理想;我朝著那一點望進去,是個無底洞,我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了,沒法回頭了。 我寧願看不見天國,一切也會來得輕鬆一點;但它實在太迷人,我不能自拔。追求和感受徹底的美,代價很大。

國在香港

我的國在哪裡?我的國在香港,因為這裡埋藏了我所屬的深厚的文化和產業(包括一切的社會經濟產業和土地主權,下同)。國者,以城郭把自家的地域圍起來,操起干戈,捍衛自家的產業和主權;國之內是「我們的」,壁壘分明,不容侵犯。 我一天一天的看著香港人舊有的習性、民風、語言、思維、才幹,還有物質方面的經濟基建、知識產業等,都漸漸被侵略、摧毀,這種痛心和焦慮,絕不是單單失去所謂自由民主這層次的問題,而是族群身分尊嚴的侮辱,就好像一個國家被一群暴虐蠻夷外邦入侵一樣——你可以囚禁我,殺害我,但絕不可消滅我的生活方式,還摧毀我們最優秀的、最文明的產業。 族群意識抬頭,在異類壓迫之下加倍地促成。我們不能只捍衛死的制度框架,一個地方的文化、優秀產業,才是一群人共有的、活的精神,是我們存在的靈魂,是一個族群的精華所在,賴以延續的命脈。如果我們失去了屬於自己的文化、產業,縱有自由民主都是徒有軀殼,國也是亡了。就正如如今中共治下的中國,國家架構縱然強壯,但人民素養崩壞,掛在人民嘴邊的精神價值都只為政權服務,而不是為了弘揚民族文化本身的優秀與高貴,也不是為了人民素養得以精益求精;因此「中國」也只算是一個死國。 我每天讀著大量的文章,都是嚴重被污染的中文,滲透來自大陸的奇怪用語和句法,已經不是普通地道香港人能看明白的語言——自創新辭,中西交雜,不倫不類。我們唱的已經不是我們的歌,看的不是我們的節目,拍的不是我們的電影,寫的不是給我們看的文章⋯⋯還有我們的素養、生活方式、經濟重心、價值取向,諸如此類,統統像溫水煮蛙一樣,給大陸的方式融掉,腐敗文化、腐敗思想,由權力核心所在的香港政府開始,已經蔓延到商業企業,甚至文化界,大陸的文化、做事手法、思維模式已經逐漸取代了舊有香港人的。 我更憂心的是,這群仍擁有舊有文化的香港人——大概去到1980後期香港出生或長大的,受過回歸前社會薰陶的一群,將會漸漸消逝,為數越來越少;後起的都活在一個紛亂無根的社會裡,「香港」對於新一代更加模糊不清,香港加速滅亡,他們最多從歷史中認識香港、認識香港人。相比起忘記六四,香港人忘記「香港人」還不更可怕嗎?忘記六四不會令香港滅亡,但香港本土歷史文化失傳、斷層,香港就真要滅亡了。 我深感兩族群之間極大的差異,更何況自身族群的文化、產業處於不平等的弱勢,遭受嚴重摧殘,喚起了我「國」的意識。中國共產黨本就是一群外來畸胎,首先經歷了數十年統治清洗了中國大陸,現在香港「回歸」到中共手裡,輪到我們遭受骨髓大清洗。 因此,我鄙視那些不顧香港人身分被侵犯而只顧咆哮自由民主口號的人,甚至當中有人推崇「愛中國」的意識——香港人這個文化共同體已經被蹂躪至此,還要我們愛那些強暴我們的外匪?說這種話的人是無情之物,是香港人的叛徒,不知「國恥」為何物。剝奪我人身自由不足懼,摧毀我精神靈魂才叫人痛心切骨。

先知書 vs. 離騷

被舊約迷住,今次是《以西結書》。讀著讀著,感嘆這豈不是《離騷》嗎?古人是不是都想像豐富、充滿對天地鬼神的感召力量?充滿對蒼生罪惡苦難的哀號、對愚昧世人的苦苦相勸?還有象徵性的故事、人物、情景、對話等描述,藉此種種來展現自身高潔的情操,不屑與世俗同流合污,且對自己的身份、志向、使命同樣堅定而自信⋯⋯舊約先知書及部分詩篇,其實就是以人亡國之際,以國文人所寫的詩辭歌賦,無論內容和手法都很有文學價值。

亡國之音

關於亡國的故事,文學典籍裏多不勝數。歌,常常是故國的象徵。亡國者,有聽見蜀地歌舞卻已樂不思蜀的,也有以淚洗面的。如高孝珩談起北齊,「自陳國難,辭淚俱下」;他精通音樂,但不想再吹奏自己的歌,說:「亡國之音,不足聽也。」皇帝威迫,於是嗚咽痛哭。 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族,亡國的哀痛都一樣。以色列人的詩篇這樣唱:「當我們坐在巴比倫河畔,一想起熙雍即淚流滿面。在那地的楊柳間,掛起我們的琴絃。 因為那些俘虜我們的,要我們唱歌,那些迫害我們的,還要我們奏樂:『來!給我們唱一支熙雍的歌!』」 國字,以城郭把一個地域圍起來,極力捍衛我們的產業、我們的文化歷史。國,即是「我們的」,壁壘分明。

打風閉關寫字

昨天八號風球,什麼活動都取消了,留在家寫大字,還是曹子健的《洛神賦》。

烈酒

竊取別人的酒瓶,裝滿自己的經歷。一樽眼淚,拿去賣了值錢,嬌柔造作人受落。烈酒,假裝清水;呷一口,才知道這人有多不簡單。

雪藏

我又想像自己在雪山之上一間小屋裡,我渴想嚴寒的空氣冷卻我的腦袋。極度低溫之下,萬物靜止,連細菌也不活躍。思想停頓,裡外乾乾淨淨,不惹半點塵埃。 頃刻之前,我還身處一個混沌世界,人車喧囂,熙來攘往;日頭很猛,熱氣蒸焗著整個城市,像煉獄,面容和聲音都扭曲的。他們一個個在我面前經過,一張張舊日的臉,從過去的記憶中浮現;他們口裡都念念叨叨的,對著我,說長道短。我神經衰弱,看得眼花撩亂,嘮叨絮語疊疊不休,聽得我頭痛起來。人物像遊魂野鬼,變本加厲。「滾開!」我鼓起意志和勇氣把他們喝退,一念之間把整個人間地獄收拾在冰山之中,封存起來。 萬物回復靜默。 念念交替,遁入另一個時空。我已在雪山之巔,心神篤定。獨個兒待在屋裡,窗景只見雪,裡外一片空白;心中一潭冰凍的湖水,平如鏡。寒氣包裹著全身,脈搏柔緩;腦袋僵了,什麼都再也想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