瀝青地

兩千年,一樣的天,一樣的地。

天,一樣的廣闊大度,感召過無數聖賢,星斗如恆河沙數,都覆庇懷中;地,土壤呼吸滋養著生命,無論旱濕,雙腳走在上面,踏踏實實。

只不過,現在我們都多了許多石屎和瀝青。

街上隨便小個便,沒泥土,吸不進去,叫清道夫來用水沖洗它。老人家洗得滿頭大汗。刷兩刷,歇一歇,兩手叉著腰,舉頭望見夾在石屎高樓之間狹隘的天空中,毒日頭就恰好穿過這道縫隙,照射在地上,「唉!熱死人!」

清道夫話音剛落,剎那間「砰!」一聲巨響——高速衝來的一輛私家車撞在石壆上。司機和清道夫當場斃命,屍首都攤在地上,血肉模糊。

人類,自古以來都是一樣。

兩千多年前的關西平原,屍橫遍野,自豪的老秦人戰死沙場,躺滿了這片用血泡浸的土地。落葉歸根,本是塵土,仍要歸於塵土。夜裡,綠瑩瑩的鬼火如炊煙,徘徊在平原上,孤魂們排著隊回歸天國。

兩千多年後,秦人故鄉千里之外一個現代都市,一樣的天一樣的地。清道夫的親人們聚集在馬路旁,敲經念佛,超渡亡靈。南無佬一手抓過白色的紙錢,使勁向上撒出去。抬頭看那石屎高樓之間還是同一片小天空,蒼天感覺那麼遙遠,任憑紙錢用力飛,都摸不到,最後還是回落到馬路上,黏在血跡裡。隔著瀝青,血肉之軀焉能回歸大地?腐屍的腥臊彷彿仍徘徊馬路上,待下一個清道夫來給它洗刷。

鄭連杰裝置行為藝術《大爆炸—捆紮丟失的靈魂》
Advertisements

Leave a Reply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Connecting to %s